K型分化的本质:一场生产要素的重新定价

日期:2026-09-16 17:26:41 / 人气:12



这篇文章的思考起点,来自与朋友一次关于AI的讨论:在这场变革里,社会究竟是在创造增量财富,还是仅仅在进行又一次财富再分配?

答案是两者同时发生。但在技术变革的不同阶段,光景截然不同。

今天真正要讨论的,不是某一轮具体的技术浪潮,而是贯穿多次生产方式变迁的一条主线:K型分化出现的节点与规律。只有摸清这条线,才能回答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在当下的AI浪潮中,个体该如何应对。

一、技术变革的本质

工业革命让机器大规模替代人的体力劳动和重复性劳动;而当具备推理与自主执行能力的AI出现后,替代范围第一次延伸至部分智力劳动。如果说互联网革命实现了某种程度的"信息平权",让普通人获取信息的成本大幅下降,那么AI正在推动某种程度的"智力平权"——许多过去需要长期专业训练才能获得的能力,如今可以借助AI以更低的成本被调用。

当越来越多的知识和技能能够通过AI被低成本调用时,"我们现在会什么"的重要性正在相对下降。

回头看历史上的技术变革,主角不断更换——从蒸汽机、电力、互联网到人工智能。但从微观主体到宏观经济所面对的问题却具有共性:新技术首先改变生产效率,生产效率的改善必然带来生产成本的重构与生产要素间相对价值的改变,并最终推动资本、劳动和财富在不同产业与不同群体之间重新配置。这就是K型分化的本质——生产要素的重新定价。

技术在变迁,但技术革命作用于经济与人的基本逻辑,没有发生根本改变。

二、技术变革的几个阶段

以英国第一次工业革命为例,按新技术对原有生产体系的渗透程度,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复盘过去,是为了判断当下。

1. 变革早期(1760—1830):新旧生产要素的重新定价

这一阶段横跨足足半个世纪,远长于当下AI的普及周期。之所以把它定义为"早期",主要依据是全要素生产率(TFP)对经济增长贡献的变化。

1760—1830年英国GDP年复合增速约1.36%,但增长的主要动力来自劳动投入增加,TFP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占比基本维持在20%—25%区间。瓦特改良蒸汽机在18世纪70年代已进入英国工业生产体系,但此后数十年里新技术仍处于逐步扩散过程中,尚未形成对原有生产体系的大规模替代。1760—1800年英国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速约0.4%,1800—1830年进一步放缓至约0.3%。直到1830年以后,蒸汽技术逐步扩散,劳动生产率增速才明显提高至约0.9%。

但这一时期并非没有变化。资本投入对GDP增长的贡献占比从1770—1800年间的20%上升至1800—1830年间的27%,而土地投入的贡献占比从8%下降至1%。资本投入兴起、土地投入衰退——这就是技术革命初期的第一次K型分化。这种分化不是"穷人和富人"之间的分化,而是"新旧生产要素掌控者"之间的分化。工业革命前最稀缺的生产要素是土地;工业革命开始后,机器、厂房、设备以及围绕新生产方式形成的工业资本越来越重要。即使都是"有钱人",地主和工业资本家的命运也开始分叉。

这一时期的K型分化集中在"卖铲子"的环节——新旧生产要素和不同资本之间的重新定价,尚未全面传导至普通劳动者。劳动者内部虽已开始分化,如1760—1830年间爆发的卢德运动,但从宏观数据看,失业率虽有抬升,并未演化为全社会范围的大规模失业。

穿越回21世纪的中国,类似的分化正以另一种形式重现。AI相关投资的崛起与房地产的衰退形成鲜明对比,房价引领的"碳基通缩"与AI硬件引领的"硅基通胀"同样形成反差。

我们真正需要思考的是:当新技术从基础设施建设逐渐进入大规模应用阶段后,K型分化会不会进一步从"资本与资产的重新定价"扩散到"劳动与技能的重新定价"?

答案是一定会,且已在部分行业实际发生。

2. 变革中期(1830—1870):原有生产力的"贬值"与恩格斯停滞

随着蒸汽技术相关资本投入继续加码,资本投入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比重从1800—1830年间的27%加速上升至1830—1860年间的38%,蒸汽设备开始大规模普及。

变革初期发生在新旧资本家之间的K型分化基本告一段落,取而代之的是发生在劳动人民与新资本家之间的K型分化。机器普及导致生产活动对人力的依赖度大幅下降,1830—1860年间劳动投入对经济增长贡献的比重从原先的50%快速下降至29%。

英格兰银行数据显示,1850—1870年间英国人均消费性收入增速显著慢于人均实际GDP增速。通俗地说:经济总量在增长,但增长的部分更多分配给了资本家,而非劳动者。

劳动力内部同时发生分化。产业结构改变推动劳动力跨行业迁徙:农业就业占总就业比重由1801年的31.7%持续降至1871年的16.9%,同期生产和建筑业就业占比由36.4%提高至47.1%。但转型并非朝夕之事——1830—1870年间英国失业率波动明显放大,一度在1842年达到12.35%,约为变革初期平均水平的2.3倍。

产业内部的技能重新定价更为剧烈。以最早实现机械化的棉纺织业为例:手工织布工周工资从1806年的约20先令降至1830年的约6.25先令,降幅近70%;就业人数从1820年的约24万人锐减至1850年的约4.3万人。与此同时,机器生产体系中部分熟练岗位获得更高工资,如1830年前后曼彻斯特走锭纺纱工周工资约26—28先令,显著高于同期手工织布工。

技术变革初期的K型分化主要发生在资本端,体感或许不强。但中期形成的"旧产业vs新产业"及"旧岗位vs新岗位"的分化,正是当下人们正在经历的。AI短剧vs传统视频、无人驾驶vs网约车、Codex vs程序员、豆包vs百度——替代不可逆,新秩序在稳态之前,旧时代的产物相对新时代产物发生充分贬值是必要过程。

新秩序来到规模效应临界点,介入较早的资本开始有回报,但劳动部门的整体收入水平因产业变迁而停滞或增长放缓。这就是由不同生产要素间比重重新分配造成的"恩格斯停滞",亦是变革中期K型分化的本质。

3. 变革后期(1870—1910):从替代到创造

技术变革的初衷是解决原有生产关系中的现存问题,过程本质是生产要素的替换。但替换仅仅是开始。当新技术由特定走向通用,在人的偷懒本能、主观能动性与市场需求牵引的共同作用下,新的使用场景与行业集中涌现。

蒸汽机最初用于矿井排水,后来应用于火车和轮船;电力最初用于照明,后来有了电动机和各种家用电器;互联网最初解决信息传输,后来有了电商、社交网络。

这一阶段,蒸汽技术对劳动生产率增长的贡献占比由中期的19%进一步提高至29%,但失业率不再剧烈波动,整体就业好转,失业率均值从中期的6.03%降至后期的5.56%。人均消费性收入逐渐完成对整体经济增长的追赶,人均与整体实现同频。变革前期与中期造成的一系列K型分化在这一阶段逐渐收敛。

三、写在最后:当下微观主体的危与机

从前技术革命的周期很长。英国第一次工业革命前中后加起来几乎跨越一个世纪,约等于一个人的一生。个体有充分的时间和容错率去适应新秩序。

但现在不一样了。无论是互联网还是AI,对原有生产要素的替代及对经济的渗透速度远超从前的工业革命。对于个体而言,尤其是身处宏观较脆弱的经济体,经历"被分化"后再好起来的难度比以前更大——技术迭代太快,今天刚学会的技能,明天可能就过时了。

"铁饭碗时代"已经过去。年轻人换工作频率比从前高得多,根本原因是企业也在穿越周期:新赛道需要新人才,旧赛道沦为鸡肋,对应部门的人员不再被需要。上市公司强调"穿越周期的能力",因为主业估值今天可能是50倍PE,明天可能就只有30倍。

对于企业,具备产业迁徙潜力的平台型能力比某个具体的标准化产品能力更重要。因为许多产品在还没标准化、没形成行业共识之前,规模化的需求就已经出现了。

回到个体层面,不必悲观。K型分化从来不是技术革命的终局,而是新旧生产体系完成切换前的过渡状态。作为社会最微观的主体,也是生产过程中唯一具备主观能动性的生产要素,在新秩序到来时的选择及选择的时机,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其参与财富再分配的方向与程度。

"一招鲜吃遍天"显然已不再适用于当下的秩序。个人层面附加值的大头或许已不再是"你会什么",而是"你还能会什么、有多快能学会"。这不代表深耕某个技能不再必要——在AI开始替代部分智力劳动的时代,个人技能的深度与广度之间的再平衡,是"智力平权"时代下必须做的调整。

作者:杏宇娱乐注册登录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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