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动工具化,有人主动成为工具
日期:2026-04-27 15:47:27 / 人气:6

网约车师傅的工作时长正在不断攀升,他们无奈地通过延长工作时间,对抗日益下降的客单价,只为维持原本的收入水平。在最近一次深圳出差的路上,一位50多岁的网约车师傅,向我讲述了他日复一日的工作日程:每天清晨5点半准时起床,只为赶在充电桩空闲时给车辆充电;7点正式出车,一直忙碌到晚上10点才收工。中午仅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吃完午饭喝杯茶,却不敢有丝毫小憩——一旦稍微睡一会儿,整个下午就会浑身乏力,索性一鼓作气干到大晚上。
起初,我以为这只是这位师傅的特例,是他在特区奋力打拼的个人选择。但前几天“晚点”的报道,却验证了这是网约车行业的普遍情形。必须承认,“晚点”近期的好几篇报道和采访都极具深度,在这个所有人都被短视频裹挟、追求碎片化娱乐的时代,这样的深度内容愈发稀缺,也更显珍贵。
即便如此勤奋,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网约车师傅们依然要面对收入逐年递减的困境。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下,他们每天的目标收入是450元,这还需要足够好的运气——如果早高峰接到的多是起步价的短途单,缺乏去机场、高铁站等远途单,每天的收入甚至会跌到400元以下。每个月满勤30天,扣除租车费、充电费等成本后,在深圳的到手收入也不过大几千块钱,这与“晚点”的报道完全吻合。而在两三年前,同样的工作强度,他们每天的收入可以接近800元。
很多师傅在收入还不错时入行,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作息,都改造成了适配网约车行业的模式。可当收入下降后,他们早已失去了转行和改变的可能:年龄每增长一岁,选择就减少一截,个体的主观能动性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显得格外渺小。我们无法责怪这些努力生活的个体,因为他们的困境,从来都不是个人选择所能完全决定的。
在海外,我们总能看到一些5年一换行业的精英人群:当过兵、做过飞行员,再到投行任职、兼职做DJ,仿佛上天下地无所不能。但这终究是极少数人——他们既有自身教育基础带来的见多识广,也受益于社会对年龄的包容,以及很多垂直行业长期缺人、技能培训体系高度完善的便利。这些条件,对于一个后备劳动力相对过剩、很多垂直行业远未成熟的社会而言,还显得有些超前。
我们常常默认,人是拒绝被工具化的。但很多时候,机制设计、市场规则,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完成工具化的过程,最终失去兴趣,也失去反抗工具化的能力。一个每天工作14小时的网约车师傅,没有业余生活,没有陪伴家庭的时间,这个行业机制,将他变成了一具钉焊在驾驶位上的“人体智能”:商业的本质,是借用他的脑子做驾驶判断——目前这比智能驾驶更具可行性和性价比;借用他的四肢操纵方向盘、油门和刹车——比全套智驾控制系统更稳定。
这种对人的价值、潜力和多样性的毁灭,总是令人心痛。类似的工作还有很多:每天在大堂无所事事却要坚守十几个小时的保安,奔忙在一单又一单之间、停不下来的快递小哥,在地铁里目无表情、机械处理安检的安检员。更令人揪心的是,他们在3到5年内,还面临着随时被技术替代的危机和风险。当人甚至失去了被工具化的价值时,又该何去何从?
事实上,很多白领打工人,甚至比蓝领更迫切地面临这样的威胁。我不相信全民基本收入(UBI)能够实现,也不认为技术的突飞猛进会让所有人都受益。人类历史的演进从来都不是这样,分配从来不会自我平衡。最好的希望或许是,最底层的人群能够随着物质丰裕,享受到比古代帝王更好的生活,这已然是很理想的未来图景。
当然,过去几年网约车师傅收入下降,主要推动力并非自动驾驶或AI,而依然是《资本论》中早已提出的古老原因:后备役工人大军日益庞大,让人的可替代性不断增强,进而压低了工资;工资降低后,又有更多人挣扎在生存边缘,被迫加入这个产业大军,形成恶性循环。
在过去100年里,工业文明的解法是不断攀升科技树,让人从低技能劳工转型为高技能劳工,发挥人的不可替代性和创造力。但这条路径的背面是:人作为一个整体,或许在迭代升级,知识的传播、教育的普及,让一代比一代更强;但对于个体而言,转型升级、劳动力习得、技能迁移,从来都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有一大部分人,可能会永远被困在某个低技能陷阱中,无法脱身。
但我想说的,其实不只是这些老生常谈,还有另外一个侧面:当无数人在抵抗被动工具化的同时,有很多人,是主动希望将自己工具化的。
如果一个组织机构以流程为优先,一切都要求遵循程序,那么把自己主动工具化,变成流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变成一个牢固的节点,或许确实是最优的生存策略。比如大厂的中层,他们可能并不排斥工具化,甚至会主动将自己工具化;不仅如此,他们还会主动改造组织,为工具化的自己创造更肥沃的生存土壤。
一个节点型中层的关键作用,或许就是领会上层的意图,重新梳理后传递给下层,并督促、追踪下层的工作进度。为了巩固自己的工具化价值,他们会将这个过程的重要性无限放大,用各种复杂的术语矩阵和管理体系,将自己层级所做的事“专业化”,让外人无法染指。大厂病的底层,就充满了这样的病灶。理解了这是大厂无法彻底根除的底层症结,就能明白为什么恒生科技三巨头,会有不尽如人意的表现。
常年处于VC投资的前线,我们从一开始总会问“如果大厂这么做怎么办”,到后来几乎大家都会相视一笑——因为这个问题和答案,从来都是一体两面。人为了完成KPI而拼命,与为了好奇心探索、为了实现人生价值而拼命,会造就两种截然不同的组织体系和工作效率。
我们也不断看到“屠龙少年终变恶龙”的戏码:从小厂成长为大厂后,组织逐渐僵化。但这或许也并非坏事——不断有人才因为无法忍受这种僵化而离开,开枝散叶、创立新的门户,这正是创新裂变的过程。
什么会阻碍这样的创新裂变与生死迭代?大概是那些“大而不能倒”的观念。中国市场以“卷”出名,企业间往往以命相搏,但单看龙头企业的成长与衰老速度,其替换率其实并没有那么快。一旦成为龙头,就有千种万种方式巩固自己的地位——利用更便宜的资本、更便捷的融资手段,维持自己的优势。
这确实是AI短时间内无法突破的壁垒之一,也是我在之前文章中提到的:人的组织和观念,是AI无法攻克的壁垒。但我也并非全然批判这种壁垒——因为有的时候,给那些无法适应时代、无法迅速转型的人提供最后的兜底,依靠的正是这样的人心和组织文化壁垒。就像人类因为学会了救助受伤的同伴,才真正诞生了文明。
但这里面有本质的区别:一种是市场化的“面子”与组织僵化的“里子”并存,另一种是名正言顺的兜底,给个体更多的容错空间。只不过很多时候,我们难以区分这两者;即便能够区分,也会面临“成本由谁承担”的难题——人类社会,永远会在效率与公平之间挣扎、探寻。
作者:杏宇娱乐注册登录官网
新闻资讯 News
- OpenAI的第一间办公室:挂牌价...04-27
- 有人被动工具化,有人主动成为工...04-27
- OpenClaw vs Hermes:拆解H...04-27
- “00后人均摆块姜”,年轻人找到...04-27

